一棹春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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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叶周]侠客行(19)

19.

已近秋分,白昼渐短,眨眼间便是黄昏,叶周两人各各换上夜行的黑衣,周泽楷带上弩机与匕首,又想着千机伞太过长大,怕有不便之处,教吕泊远挑些小巧趁手的兵器送来,叶修道了声谢,却并不收下,反倒摸上千机伞,几声机括响后,从里边抽出一把长约二尺,形状古怪的兵器来,孙哲平端详片刻,道:“你这兵刃似刀剑又嫌太钝,似棍棒又嫌太短,柄上还悬着一根长绳,挥动时未免碍手碍脚。”叶修笑道:“你哪里识得它的好处。这是东瀛的‘忍刀’,刀锋极钝,然而尖头极锐,用来攀墙掘地再方便不过了。”

吕泊远见千机伞千机百变,新奇非常,口中啧啧称赞,只是许多高手将兵器看得极紧,视之重逾生命,他怕犯了忌讳,只围着千机伞打转,不敢稍稍触碰。叶修哪里瞧不出他那点心思,收起千机伞,又用绸带牢牢捆上,吕泊远难免失望,又听叶修道:“这柄伞共有十二种形态变化,光是伞柄上,就有二十四处机关,镶了六种暗器,若不慎摸上了哪处,飞出一根两根细针,伤着旁人就不好了。等改日有闲,我再为各位演示一二。”吕泊远得了叶修的允诺,当下欢喜无已,忙着人接过千机伞,又吩咐他们好生保管。

 

他们离了镖局,施展身法,不消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陆府。陆府门前的匾牌上结着红绸,两边悬着灯笼,连门口的狮子也披红挂彩,门外可闻锣鼓声响,一派喜气洋洋。叶修在院墙外巡了一道,瞧准方位,择了一棵高树,纵身一跃,三两步跳上枝桠高处,满树叶片竟只如微风拂过一般轻轻一颤。周泽楷站在树下为他望风,他还是头一回干这样的事,紧张之余也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头。叶修朝墙内张望了一会儿,不由皱眉,由于今日宾客众多,人来人往,府上的守卫也更为严密,高墙内外皆有手执斧钺的兵士巡守,唯恐生出什么事端来,端的十分棘手。他轻轻地打个唿哨,又将忍刀刺入树干,放下长绳,周泽楷攀着绳索,借力翻上枝头,极稳当地在叶修身旁三寸远处落下,叶修附耳说了新房的位置,又道:“待会儿孙哲平于西边向点上一些生烟的湿柴,假作走水,到时候人都去西边救火了,咱们就往东走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忽得听到树丛中扑地一响,似是重物坠地之声,两人立时警觉,朝声音来处望去,天色昏暗,隐隐可见一人,叶修皱眉道:“莫非是不长眼的贼子?”说着又闻一阵悉索细响,叶修只怕引来巡逻的兵士,手掌朝树上一拍,人如箭矢射出,空中一个倒翻,轻巧无声地落了地。那人正鬼鬼祟祟猫着腰往前走,给从天而降的叶修吓了一跳,正要出声叫嚷,叶修先扼住他的脖子,将剩下半截声音掐了回去。有人闻声而至,巡至树丛前,叶修立刻按着贼子伏倒,那人用长戈拨开树丛,矛头擦着叶修的头顶掠过去,周泽楷自高处看得分明,一颗心几乎悬在嗓子眼里,一只手已经悄悄按上了弩机,兵士往里走了两步,不见有人,叶修随手拾起一颗石子扔出,又尖声学一声猫叫,那人恍然道:“原来是猫。”

周泽楷这才松了口气,他自己身陷险境时,尚可沉着以对,叶修遇上难处时,他却早坐不住了,好容易等了片刻,只觉这片刻犹如三秋之长,待叶修终于脱险,手掌心里已是冷汗涔涔。叶修借着月光仔细一瞧那贼子的面貌,口中“咦”一声,道:“怎么是你?”那人怕得厉害,手脚哆嗦不止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,叶修一手将他拎起,重新攀上树,道:“他竟是那日咱们在客栈见过的微草弟子。”

这大出周泽楷意料,叶修继续问道:“你是尾随咱们至此么?”那人将头摇得拨浪鼓也似,叶修点头道:“也是,你的轻功这样差劲,若跟在咱们后头,我早该察觉了。这附近还有其他人么?”那人听了他的话羞惭不已,低声道:“我、我是一人来的……”叶修惊讶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那人声音越来越轻,直至微如蚊呐:“我听说……光天化日之下,竟有强抢民女之事……”叶修哑然失笑,道:“于是你便来行侠仗义了么?”那人半晌不答,叶修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人答道:“乔一帆。”

叶修道:“小乔兄弟,请听我一句劝,那位陆少爷乃是武举人,精于拳脚功夫,你要是真遇着他了,怕是打不过——”乔一帆却截了他的话反驳道:“我、我还会使毒!”叶修连忙掩他口说:“轻声些!”又道:“陆青虽然可恶,毕竟罪不至死,你用毒药取其性命,未免下手太重了些。”乔一帆摇头道:“我也没想过害人性命,只是要他得个教训罢了。”叶修奇道:“你要怎样教训他?”乔一帆涨红了脸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叶修又催促一道,乔一帆仍说不出口,亏得叶修见他这般不好意思,忽然明白过来,闷闷地忍着声笑完了,才道:“这主意倒不错。”

周泽楷不明其意,敲一敲叶修手背,叶修会意,靠在他耳边悄声道:“若姓陆的畜生不能人事了,还怎生好色得起来?”周泽楷张口“啊”了一声,满面通红,叶修素知他生性腼腆、经不得逗,偏又忍不住出言挑弄,他们距离极近,周泽楷脸上发烧,那点热气足可隔空扑上叶修的面颊,其时天色昏暗,四下静谧,叶修也看不清周泽楷的神色,却只觉胸口给人用木鱼的小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,空空的一声后,脑海里便有若惊雷乍起,钟磬齐鸣,一片嗡嗡乱响,浑然不知周遭事矣,心中种种杂念犹如百川归海,全汇成一个念头;历历往事,诸般因果,千样烦恼,万端愁绪,通通都报应在此时。周泽楷听叶修忽然没了声息,又无法出声提醒,便往他背上轻轻一拍,叶修正呆怔,没防备他忽然一推,立时就要往旁闪避。这原为他下意识的防范之举,只是叶修方才想得出神,却忘了这树枝太细,哪里有分毫腾挪之地,竟朝前歪倒,眼见要掉下树去。周泽楷吃了一惊,连忙伸手去抓,幸得叶修也及时反握住他的手,借力往上一提,方在树枝上重新坐稳了。

他这一下一上,树枝也跟着上下摇晃,乔一帆不知内情,吓得脸色发白,忙攥紧了枝叶,颤声问:“怎、怎么了?”叶修听了这声音,也醒了大半,半是惭愧、半是心虚地道:“我没事,方才一时恍惚出神……”说着要将手抽走,周泽楷却仍紧紧地抓着他,叶修低低地唤一声:“小周。”周泽楷只是不动,又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地松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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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任务的时候谈恋爱是件很危险的事呀
当然啦,在树上谈恋爱也很危险(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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