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棹春风

自耕地,有事请私信

[叶周]朝暮

写给《荣耀音乐学院》的G,三花太太说可以放了,拿来混个更。

恭喜完售~

PS. 虽然三花太太的要求是钢琴室play,事实上写出来没多少肉,抱歉_(:з」∠)_

与收入本子的版本相比有点修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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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修有点反常,他坐在钢琴前面,十指一如寻常那样动得飞快,但什么声音也没有。当周泽楷隔着花坛里茂盛的常青灌木,伸长脖子往钢琴室里张望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
 一开始他以为是窗玻璃隔音的缘故,可再稍微走近一些,才发觉琴房的窗户根本没有关。叶修的手指并没有真正按下去,就像十个长了翅膀的小孩一样,脚不沾地在黑白键上空嬉戏。尽管周泽楷听不到婉转活跃的旋律,却仍可以从叶修的指间动作清晰地“看到”那些流淌的音符——是莫扎特的第十号钢琴奏鸣曲

 “叶修?”
  
 周泽楷迟疑了片刻,还是决定出声打断叶修的“行为艺术”。果然叶修很快转过头(这说明他压根就没有把心思放在钢琴上),看到周泽楷的身影后又马上合上钢琴盖,走到窗边,探出上身挥了挥手:“小周!”
  
 正值下午三点,附近没有多少行人。周泽楷心虚地左右看了看,抱起半人高的旅行箱,小心翼翼地绕过花坛里的草木走到窗下。今年冬天比寻常要冷些,早在十二月初上海就飘起了初雪。如今雪才刚化了一半,他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,鞋底沾了不少泥土。叶修从他手中接过旅行箱,又拉着他的手臂帮他跨上窗台。周泽楷半跪在窗台上,利索地将鞋脱下拎在手里,以比之当年毫不逊色的矫健身手翻入琴房,跟着就被叶修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。

 两人的动作流畅,配合娴熟,一望便知都是搭档作案的惯犯。

 “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?”

 湿润的呼吸吹过鬓角,周泽楷的耳垂立刻发起烫来,热烘烘的烧得慌。他想说“怕你不方便”,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。

 “惊喜,”周泽楷偏头在叶修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,“高兴吗?”
  
 正中靶心,双倍伤害。

 周泽楷轻松地从叶·僵直状态·修的怀抱里挣脱出来,拖着旅行箱穿过客厅走进卧室。背后屋主的询问追过两个房间,盖过了滚轮辘辘的声响:“小周,你饿吗?吃点什么填肚子吧。"

 “不用了。”

 周泽楷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叶修像平常那样,在他开口之前及时出现在附近,他伸手从背后越过周泽楷的头顶,从旅行箱里边拿出衣服,熟练地抖开,挂进衣橱。

 “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?”
  
 “嗯。”
  
 “想吃什么?”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就当陪我吃一顿吧。”

“好。”
  
 “要叫上别人吗?”

“随你。”
  
 周泽楷的回答只有寥寥几字,却像打地鼠一样一锤定音,精准地将对方的后招扼杀在摇篮里,叶修一看此路不通,马上就能翻出下一个新的问题,这样一来一往居然也没有冷场。两人的对话一直延续到浴室响起水声才停止。等周泽楷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,叶修正盘腿窝在沙发里看杂志,指间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听到周泽楷的动静后,连头都没抬就迅速地把烟扔到了烟灰缸里。
  
 周泽楷有点惊讶。他知道叶修有烟瘾,以前劝他戒过,不过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,态度说不上积极。一来周泽楷不善言辞,让他语重心长地跟叶修谈吸烟对人体健康的有害影响之一二三四五,难度就像越了十几级打boss似的;二来艺术家嘛,多少都有点诸如此类的毛病,像周泽楷这样不吸烟不饮酒的好学生反而是异类。后来周泽楷搬过来住,为了同居人的健康考虑,叶修自觉把烟盒收了起来,周泽楷只是偶尔会在深夜看到阳台上亮着一点暗红色的火光。

 有一年冬天,房间外下着大雪,周泽楷发现叶修还像个雪人一样僵立在外边。为了散掉烟味,阳台的窗户大开,雪沫子一个劲往叶修脸上扑。周泽楷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低声说:“进去吧。”

叶修大概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,被突然抱住也不惊讶,从善如流地转过头来。那天叶修的嘴唇很冷,又泛着点苦,尝起来就像薄荷叶,却让两个人很快热了起来。
  
 周泽楷想起这些,脸上有些发烧,不过他刚洗完澡,浑身冒着热气,一向很敏锐的叶修也没有察觉异状。他丢开书本,在身侧的空位上拍了拍。周泽楷几步走到他跟前,叶修仰头看着他,突然问:“小周,你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
  
 周泽楷呆了片刻:“我25了……”
  
 “据说有人到30岁还能继续长高呢,你本来就早熟,不会生长期也比别人长吧?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你还比我矮一点,才到这儿——”叶修举手在自己眉毛上方比划,周泽楷不满地抓住他的手又抬高了1厘米,纠正说:“是这里。”

 叶修顺势搂住他:“洋鬼子的饭菜不好吃吧?你瘦了不少。”

 周泽楷很赞同地使劲点头,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叶修的衣服上,浸湿了一大块。叶修也不介意,拿毛巾将他那颗湿漉漉的头胡乱包裹严实了,像小孩子捧着糖果罐一样,满足地抱在胸前,叹了口气:“回来就好。”
  
 周泽楷被蒙头闷住,不一会就感觉呼吸困难,攥住叶修的手臂示意他放开。但等他好不容易喘着粗气从毛巾里挣脱出来,又被叶修一把按回去了。周泽楷趴在叶修的肩头,手臂横在两人之间,肘部正好顶着自己的胸口,仍旧不太舒服,他只好诚实地说:“……有点难受。”

 叶修稍微松开一点,给他留出调整姿势的空间,周泽楷抽出胳膊,环住叶修的脖子,两个人像化了的糖块一样黏乎乎地抱在一块。过了一会儿,叶修发觉怀里没动静了,就抓住他的肩膀摇晃:“睡着了?”

 “没——没有。”
  
 周泽楷说到一半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叶修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,完了又贴上周泽楷的耳朵,像唱催眠曲一样低声说:“困了就去睡吧。”
  
 周泽楷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,倏然睁开眼,答非所问地说:“想听你弹琴。”

 “好,想听什么?”

 “莫扎特,KV330。”

 叶修有点意外:“你看到了?在外边站了很久吧?”

 周泽楷摇头,想了一会又语焉不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叶修没有计较这前后矛盾的言行,只说:“你先把头发吹干,我去开暖气。”
  
 等周泽楷走进钢琴室,发觉窗户都已经严实关上,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会冷。叶修正在即兴演奏,陌生而古怪的旋律好像阴郁的海面上泛起的灰白泡沫,在房间里来回冲荡。
  
 这是新作品吗?周泽楷捡起钢琴上的稿纸,目光扫过那些潦草难认的音符。叶修注意到他的动作,停了手问道:“怎么样?”
  
 周泽楷斟酌半晌,谨慎地挑了一个中性的词:“……很特别。”

 他挨着叶修的肩膀坐下。听琴讲究远近适中,琴房里又只有一条长凳,他只能坐在钢琴对面的窗台上听。叶修把稿纸扫开,放上靠枕和软垫,那里就成了周泽楷的VIP座位。但现在,一架掉漆缺角,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玩具钢琴鸠占鹊巢,正大模大样地躺在上边,占去了近三分之一的地盘,周泽楷爬进房间的时候,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位“不速之客”。
  
 叶修以为他想弹琴,把稿纸铺开,说:“试一试?”
  周泽楷随手按了几个音,但实在挨不住困劲上头,没法集中精神,眼看手指越来越沉,速度越来越慢,叶修抓住停顿的空隙,适时补上一串活泼的上行琶音,明亮的琴声像淡金色的朝阳穿过晨雾,一扫先前的阴霾,奏鸣曲的旋律犹如流水泻出山岩,从叶修的指下潺潺流出。
  
 周泽楷的胸膛因为用力呼吸而缓慢起伏,就像在花海里深嗅芬芳。叶修也闻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,那是夏天他在超市买的清凉香型家庭装,只是两个人都经常出门远行,所以这瓶沐浴露一直用到年末还没见底。凉飕飕的茶叶香味被周泽楷的体温烘热,叶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,很想打个喷嚏。
  有人曾说,在这个世界上,有三样东西无法掩盖:咳嗽,贫穷与爱情——当叶修忍不住咳出声,周泽楷闻声侧头,眼带笑意看过来,叶修觉得有什么像海潮一样从心底溢到喉咙口。他不自觉地吞咽口水,然后果断闭上眼,转过头,在身边人的嘴唇上轻快地碰了一下。

他们坐得很近,耳朵又都格外好使,急促的心跳一点不落地在两人的耳中敲响,就像一场春天的雨落在绿盈盈的池塘里,又像鸟喙啄破枝上的积雪,剥出萌发的新芽。
  
 周泽楷闭上眼睛之前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围,窗帘早已经拉上,这是早有预谋吗?

叶修休息了一会,起身去清理狼藉的钢琴室。周泽楷想要帮忙,但他现在稍微动作一下,后边就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,这感觉实在太尴尬,只好作罢,老实坐在原地看叶修四处忙碌。叶修弯着腰收拾地板上的稿纸,周泽楷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路从钢琴室的这一头跑到另一头,最后落在那一架突然出现的,格格不入的玩具钢琴上。“那是什么?”

叶修一怔,很快反应过来:“这东西是叶秋送过来的……是我小时候的玩具。”

“老头子给我买这玩具的时候,大概没想到我以后会真的跑去弹琴吧。”

 叶修难得有些惆怅,他和家里的关系原本稍有缓和,却又因为周泽楷而重新回到冰点。现在叶秋把这样充满回忆的东西送过来,是在暗示什么吗?
  
 “小周,过年和我一起回家吧。”

 叶修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非常的轻快,就像在问周泽楷“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?”一样,周泽楷的回答,同样是一个简短的“嗯”。

 “老头的脸色可能不怎么好。”

 “没关系。”
  
 “有哥在呢,不用担心。”
  
 “嗯。”
  
 叶修停顿了片刻,才说:“谢谢。”
  
 周泽楷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,他想说你不用这样客气,也想说我都明白,还有,我也和你一样……

“谢谢。”

 想要感谢有你的每个清晨,每个黄昏。

 ——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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