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棹春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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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叶周]侠客行(03)

年代背景参考北宋,但本质还是架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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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

    安文逸失声一嚷,众人的好奇目光便齐齐转向被这位称作“叶修”之人。对方洒然一笑,大方地收起肩头的大伞,将一身稀奇古怪的衣装明明白白地袒露在天光之下。本朝立国至今已逾一甲子,天下承平日久,处处繁华富庶,人情和美,市井街坊规划严整,条理分明,士农工商诸行百户之衣装也各具本色,无有越外者,然而众人端详许久,却仍瞧不出他这搭配究竟是何色目。再看看安文逸,也没有向众人介绍这位旧识的意思,反而脸上又是惊诧又是懊恼,青红紫白诸般颜色交替,好似开了个染坊。

正面面相觑,还是叶修咳了一声,出声提醒道:“愣着干什么?快将人送过来。”安文逸方回过神,心底默念几遍人命要紧,转头手忙脚乱地指挥众人将昏迷的少年托起。叶修侧身俯腰,正要伸手接人,却忽地缩回手臂,矮身往马背一伏,整个人几乎侧贴到马腹上去。众人不明所以,只觉他这一连串动作滑稽可笑。只有安文逸却因为站在近处,清楚听到叶修挥伞时“叮”的一声清脆细响,分明是金戈交击之声。他目力良好,早循着正午日头下的反光找着了让叶修突然大幅动作的罪魁祸首:身前三尺处,一支长约一指的小箭斜没入泥,露在外边的羽尾仍在颤颤巍巍地抖动。叶修再直起身,便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臂,褪去衣袖一看,腕上果然绑着一架小巧的弩机。他小心摸索一阵,方松了口气,抚胸后怕道:“已经空了,原来那是最后一支箭——好险、好险。”又向安文逸解释道,刚才一片忙乱,不知是哪位毛手毛脚触动了开关,幸而他耳力过人,听到那声机簧轻响,及时避让了过去。

安文逸想通前因后果,背后已是冷汗涔涔。若不是叶修敏觉,怕是早已被近在咫尺迎面而来的冷箭扎出个窟窿。他与少年萍水相逢,对他身家底细一无所知,救人纯是出于医者仁悯之心,但如今再看对方手中差点取人性命于转瞬的弓弩,心头不免打起鼓来,怀疑自己是否惹到了一尊恶煞凶神。倒是叶修亲身历险,却浑然不当一回事,三两下卸下少年的武装,将这些凶器与大伞一起挂在鞍侧,又单手将人横捞起来,提到马背上坐定。他也不嫌弃少年身上泥土腌臜,空出的手臂横过对方肩头,将他牢牢地锁在胸前。安文逸本想提醒一句“小心颠簸”,看叶修动作娴熟,又只好咽了回去,改口道:“一路顺风。”叶修扬缰笑道:“那我就先走一步了。”话未落音,人马已如风远去。安文逸出神地望了会扬尘的远影,才回身对仍被堵在路中的马车主人客气一礼道:“您是否还愿意否载我一程?愿以薄酬相谢。”车主人掂了掂他奉上的钱袋,冷淡道:“上来吧。”安文逸向众人道过谢,便登上马车,回城去了。

   

一路上车主始终不肯对安文逸稍假颜色,却也并未故意迁延耽搁,不过一个时辰之后,安文逸便跳下马车,急匆匆步入药铺。小伙计见他回来,仿佛看到救命星也似,一叠声地道:“安大夫,安少爷!大事不好了,那家伙又来啦!这次还带了一个人,灰头土脸的,眼看就要断气了,我拦也拦不住——”安文逸止住了他的话头,道:“叶修现在何处?”小伙计苦着脸道:“他在内室呢,我原要赶他出去的,也不知道是怎么,一眨眼就被他绕过去了……”安文逸便径往里走去,叶修在里边听到响动,起身相迎,安文逸问道:“人呢?”叶修往里一指,道:“好好躺着呢!我看他脸色越发坏了。”跟着安文逸进来的小伙计听见这几句,张大嘴惊讶地指着两人,颤声道:“少爷,你、你你……怎么……”安文逸咳了一声,道:“今日不看诊了,你先去把铺子关了,再烧些热水来。”小伙计左右看看,见安文逸一脸尴尬,叶修却在一旁抱臂微笑,只得老大不情愿地嗯一声,转身跑开了。

安文逸不理会叶修的笑声,板着脸走进内室。少年面朝墙边,侧身蜷卧,叶修几步快走上前,将他轻轻翻了过来,托着他的手臂,方便安文逸诊视。安文逸道:“看你这样殷勤上心,莫非与他是旧识?”他只是随口一问,却听叶修答道:“也是,也不是。”指指昏迷的少年,道:“我认识他,”又指指自己,道:“他却不认识我。”安文逸惊讶道:“怎么说?”叶修笑道:“相貌堂堂,少年英杰,又身佩穿云弩,除了江南第一的轮回镖局的少当家周泽楷,只怕再没有第二人了——故而我识得他,而小可一介武夫,微末之躯,名声不显于江湖,他自然不认识我。”安文逸却是茫然,他自小在京中长大,对江湖门道一无所知,只觉少年虽然通身形状狼狈不堪,却也看得出污泥底下面容俊美,人才出众,与寻常所见满面风霜的镖师相去甚远,至于他身份高低贵贱,当此关头却是无甚紧要。又转念一想,叶修惯常满口胡柴,这些话也不知有几分可信,便不再追问,专心一意地号起脉来。叶修见他面色凝重,也闭上嘴不再闲扯,退至一旁为他递物送水。安文逸只觉但有所需,皆得所应,无有不称意者,默契解意更甚于相伴多年的侍童。然而少年情况危重,命若悬丝,自开门立馆以来,安文逸还未曾经手过如此棘手的病例,他使出浑身解数,针砭药石轮番上阵,如此这般折腾许久,才终于将对方的性命自勾魂鬼差手中抢了回来。

先前安文逸全副精神都聚于病人身上,没发觉自己的腿脚早已麻木,站起来后便是一阵踉跄。幸而小伙计早冲过来扶住了他,安文逸站稳后,道:“我没事。”四下环视一阵,又问道:“叶修呢?”侍童不满道:“在外边喂马——少爷、少爷,您突然对叶修这样好,这样和气,莫不是他给您灌了迷魂汤?”安文逸拍了拍他脑袋,道:“胡说什么!若不是他仗义相助——”顿了会又喃喃道:“看他今日所为,倒是古道热肠之人……”正好叶修掀开帘子走进来,听到他这句话,便笑道:“我在此辛苦忙活半日,不知能不能讨些酬金?”安文逸道:“除了借书外,一切好说。”叶修叹气道:“罢、罢——别的我也不要。”安文逸心念一动,第一次没有严词峻拒他的无理要求,反问道:“你三番五次索要我家祖传医书,究竟有何用处?”叶修正待回答,忽而外边一阵马嘶,好不热闹。他侧头细听了一会,奇道:“先前才添过夜草,这会怎么又闹起来了?老板娘说这匹马性格最是温顺,一路上却不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,难道真如大眼所说,与我八字不合不成?……”安文逸听他嘟嘟囔囔,越说越不着边际,忍不住出声打断道:“你出去看看吧。”叶修住了口点点头,前去查看情况了。小伙计见他走出内室,方紧张地拉住安文逸衣袖道:“少爷,您真要将书借他?”安文逸却只是看着前方,什么也没说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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